从老子到庄子看道家思想发展的路径

    和儒家哲学的发展路径大体相似，道家哲学也是沿着内在超越的路向发展的。所谓内在，一般是指肯定人生的价值，肯定人性中存在着自我完善的内在根据和可能，而不是寄希望于外力或神性的拯救；所谓超越，是指一种主体设定的理想的价值目标，以此作为评判和衡量主体价值和自我完善的尺度，是意义追求的方向。在中国哲学中内在性与超越性是统一的，这就形成了中国哲学“内在的超越性”与“超越的内在性”的独特品格。所谓独特，就是说中国哲学的超越性与生命主体的内在性是联系在一起的，并不像西方哲学那样追寻和皈依彼岸世界，因而中国哲学并没有多少神性的意义。中国哲学的超越性不是神性意义上的彼岸世界，而是哲学意义上的本体，用中国哲学的术语来说，就是道或理。在中国哲学这里，道或理既是宇宙万物的终极本体，也是人所遵循和追求的最高目标和准则。
    从老子到庄子，道家思想也是沿着内在超越的路向展开的。在老子这里，“道”是他哲学体系的最高范畴。“道”作为天下万物的本体，具有生成论的意义，当然也是具有超越性了。天下万物作为具体的存在物，具有各种具体的规定性，刘禹锡在他的代表作《天论》中说，“大凡入形器者，皆有能与不能。天，有形之大者也；人，动物之尤者也。”是的，有形的具体物象都是有着某种规定性的，在刘禹锡这里对“天”与“人”的论述，是以肯定世界万物都以一定的物质存在为其基础的。与此不同的是，“道”作为超越的本体，是没有任何具体的规定性的。《老子》第十四章说：“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这里的“夷”、“希”、“微”都是对道的超越性的描述。道虽然没有具体的规定性，但它是“无状之状”、“无象之象”，只有这样，它才能够成为所有的具体物象存在的根据。在老子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哲学范畴就是“德”。“德者，得也。”“德”是指具体物象得自“道”的性质，是该物象之所以成为该物象的原因和规定性。世间万物都是从“道”那里获得本质规定性的，人作为具体物象中的一种，也是如此的。老子说，“道生之，德畜之”，同样，人的“德”也是来自于这个无处不在的“道”，是“人之所以为人者”的内在规定性。“道”体现了宇宙间的一种超越性，而“德”则体现了一种内在的性质，二者是不可分离的，从老子哲学中的“道”和“德”这两个重要范畴可以看出，他的哲学体系是体现了内在超越性的原则的。
    老子哲学的重点在超越性方面，是站在宇宙生成论的高度来审视生命和世界的，无论是讲国家社会还是讲保全生命都是超越了具体的存在物来把握的。而到了庄子这里，论说的重点则转向了内在性方面。他关注的重点不再是“道”的生成论意义，而关注更多的是“道”的普遍性。在他的哲学思想里，“道”更多的是一种普遍存在体，它是在世界上无处不在的，而不是存在于六合之外的。东郭子向庄子请教说，“所谓道，恶乎在？”庄子回答说，“在蝼蚁”，“在瓦甓”，“在屎溺”……。庄子最后总结道，“周、遍、咸三者，异名实同，其指一也”，从“周”、“遍”、“咸”三个字可以体认出庄子对于“道”的独特认识，他把“道”的位置大大拉了下来，从宇宙生成论的高度拉到了人的内心，更多的把“道”看作人生修养的终极价值目标，人对于“道”的追求过程就是人的内在不断完善的过程，而追求“道”的方法和路径就是“心斋”和“坐忘”。人一旦达到了“得道”的境界，也就做到了“无己”和“无待”，从而也就超越了世俗社会的种种限制与束缚，实现了“自足”和精神上的绝对自由，他在《逍遥游》中这样描述这种境界：“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在庄子这里，至人、神人、圣人都是对于得道之人的称呼，对于那些达到这种境界的人来说，道既是超越的又是内在的，在他们身上实现了超越性与内在性的完美结合和统一，他们就是道在世间的具体体现者。庄子所说的“苟得于道，无自而不可”（《庄子• 天运》），就是指的得“道”后所致的绝对自由境界，只有达到了这种境界，才能“与道合体”，成为仙人。
    关于从老子到庄子道家思想的发展，罗老师在他的著作《虚静与逍遥》中说，“老子思考问题的重点还是社会之治乱。从社会角度、从社会治乱之角度立论而观人，老子突出人之自然，从而强调‘虚心’。庄子立论之出发点则是个体之人。庄子虽肯定人之自然，但庄子更推崇和强调者，则是人之自由。”（P146）从这段话里，我们可以看出，罗老师的论述显然是注意到了两者思想的不同，老子从社会角度立论已经具有了一定意义上的超越性，而庄子的出发点则是个体之人，从社会到个人，这已经开始了向内心或者说向主体的内在性倾斜了。蒙培元对于庄子的思想也作出过自己的论述，“庄子哲学的根本目的，是实现心灵的自由境界。”（《心灵超越与境界》P208，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道家思想的发展，老子最早从生成论的角度提出了宇宙论学说，并提出了最高的哲学范畴“道”。他认为宇宙万物的本原只能是外延最广的抽象之物，就是“道”，在他这里，“道”成了万物的始基，是生成万物的动力因，也是构成万物的质料因。到了庄子，他继承发展了老子学说，除了主张宇宙万物处于流转变化中，即“万物之化” 、“万化而未始有极”之外，庄子还将质料因从道中分离出来，归结为气，道仍为动力因，并且道在逻辑上先于气。
    整个道家思想的发展路径和儒家大致相似，尽管中间出现过一些反复，但基本上是沿着内在超越的路径发展的。道家思想，从老子到庄子当然不会是全部，前面有杨朱的思想，后面还有道家思想的发展，但是老子和庄子著述是最具有开创性和原典性的哲学思想，从老子到庄子，我们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貌，他们的思想也符合了道家思想发展的路径和走向。所以说，这个论文题目“从老子到庄子看道家思想发展的路径”尽管拟的有点大，但大致没有什么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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